6月19日,美国国务卿赖斯宣布她的手、作为国务院二号人物的常务国务卿罗伯特·佐利克辞职,将投身华尔街著名的高盛投资银行,担任负责国际事务的总裁。这个消息在华盛顿政界和国际社会引起不小震动。
现年52岁的佐利克,身材瘦长,长着一清瘦脸庞,留着金的小胡子,颇有美国教授风度,他对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他是中国的常客。
这位两届布什政府的重臣,曾担任过美国贸易代表,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谈判的关键人物,而自去年以来他更是在国务院主政对华政策,尤其率先提出美中是“利益攸关方”的“对华新思维”,为在中国崛起背景下的美国对华政策定调,为美中建立畅通的战略对话渠道、促进美中关系稳定发展铺平了道路。他因此也被美国右翼阵营称作是“拥抱熊猫派”,即“亲华派”。
作为华盛顿一位重量级政治人物,佐利克的辞职令许多人感到不解,并引发了人们对华盛顿政坛内幕的种种猜测。据透露,佐利克辞职的主要原因是他近年在官场上连续失意,升迁无望,因此感到心灰意冷,挂冠而去。
在国际上,对佐利克辞职的反应,自然是有人遗憾,有人窃喜。对中国来说,佐利克的离去将使布什政府短期内在对华决策方面出现“真空”,这对中美关系可能产生的影响尤其值得关注。
赖斯热情赞美,佐利克低调应对
在19日宣布佐利克辞职的记者会上,向来以严谨著称的国务卿赖斯毫不吝啬地使用一些华丽辞藻,对这位密友和得力助手崇备至。赖斯称佐利克为“至交”,同时赞扬他的“不知倦怠的职业道德”。她说:“由于你的工作,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加强大和安全了。”
赖斯说,她被任命为国务卿时,一要务就是要组建“一支的队伍,以帮助履行(反恐和巩固美国外交成果的)历史使命”。她称赞佐利克是一位的手,“一位经验丰富的决策者、一位沉稳老练的外交官、一位运筹帷幄的战略家和一位知识型的领袖人物”。
赖斯说,她带着“大的遗憾”接受佐利克的辞职请求。她还不无幽默地说,每当面临挑战时,佐利克的表现都会好于以往,“他会鼓起勇气,挽起袖子,甚至偶然会去拥抱一下熊猫”。赖斯这里所指的是佐利克今年1月访问中国期间曾在四川拥抱过一只小熊猫。赖斯说:“今天,美国的外交走上正轨,美国外交比过去更具优势,而佐利克功不可没。”
赖斯回顾了她与佐利克自1989年以来,先后在两位布什总统政府里共事的岁月,包括共同见证过的一些历史时刻,如德国统一、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她还列举了佐利克的几项重大外交成就,如促进伊拉克的安全与稳定、遏制伊朗发展核武器、美印建立新型伙伴关系、扩大与欧洲和拉美盟友的关系、动与中国展开广泛战略对话、促成苏丹各派达成达尔富尔和平协议,等等。
赖斯特别提到,她和佐利克建立了“良好个人关系”,佐利克是她在国际事务上“亲密和受器重的顾问之一”。她透露:“许多人不了解的是,我和他每周都有一两次共进午餐。我们当然讨论了有关美国外交和贸易的所有关键问题;我们也相互分享故事,谈论我们的共同爱好,如锻炼身体和读书看报。我们因此巩固了数十年来的友情。”
然而,与赖斯的深情惜别相比,佐利克似乎表现得十分低调和冷淡,毫无对官场眷恋之意。他既没有接着赖斯的话茬儿再叙他和赖斯的个人友谊,也没有恭维布什总统。佐利克只是说,在布什领导下,他和赖斯一道努力作,出地完成了“给美国外交注入新的动力”的使命。
虽然佐利克在国务院和担任贸易代表期间成绩卓著,但他只是一笔带过。他说,他自2001年被任命为贸易代表以来已在美国政府工作了6年,他在国务院帮助组建了一支的队伍,协助赖斯做了不少工作。佐利克后轻描淡写地说:“我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现在该是我告别的时候了。”
明眼人不难看出,佐利克的辞职确是无心恋战,他的讲话和态度处处流露出一种官场失意的无奈和灰心。
官场失意,商场得意?
其实,佐利克早在今年初就萌生退意。据他透露,他在2月就向赖斯提出了辞职请求,但赖斯力挽留,恳请他先完成接待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来访的任务和促成苏丹达尔富尔地区和平协议的斡旋工作,所以他才延迟辞职。
佐利克被公认为美国务院二号人物,负责中国、东南亚、拉丁美洲、中东、苏丹和国际经济事务,他在诸多重大问题的外交决策中拥有相当大的发言权。论官职和地位,他已经非常显赫,称他是布什政府的重臣也不为过。但令人不解的是,他为什么决意告退呢?
“官场不胜寒”。据知情人士透露,佐利克其实胸怀远大抱负,并不甘于“寄人篱下”。
而在去年初,他被从贸易代表位置上调到国务院担任常务国务卿,布什希望借用他的老练和才干,来帮助赖斯动美国的外交。但对佐利克来说,职位没有提升,而且成了一个手。尽管他目前位尊权重,但毕竟还得听命于人。他很希望能谋得一个正职。而且,据《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披露,随着赖斯逐渐稳固地位,在国际舞台上日益成为人们瞩目的焦点,佐利克也就不断被“边缘化”,许多涉及伊朗、伊拉克、中东和朝鲜的重大议题,都由比他低一级的下属负责处理。因此,他也不愿意继续在国务院呆下去了。
与此同时,佐利克去年和今年曾先后两次争取世界银行行长和财政部长的职位,都未能如愿以偿,这才是终促使他萌生退意的主要原因。
去年,世界银行行长沃尔芬森两届任期满后退休,这个重要职位空缺引起佐利克的关注。然而,在白宫眼里,立场温和的佐利克显然还不是布什总统器重的。作为保守派代表人物之一、立场强硬的国防部部长沃尔福威茨终胜出,在争议声中坐上了世行的头把交椅。
今年5月,在财政部长斯诺透露辞职意向后,佐利克再次燃起了升迁希望,他不断向华尔街暗送秋波,试探他接任财长的可能。可是,他的努力一开始就不被人看好。先不说布什后任命的新财长人选是高盛集团董事长亨利·保尔森,即使不是保尔森获选,人们也会认为布什的好友、前商务部长伊文斯的排名在佐利克的前面。
华盛顿政界普遍认为,两次官场失利,令佐利克十分郁闷,顿生去意。然而,佐利克本人则在公开场矢口否认他辞职与任命财政部长一事有关。他说:“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我须得到这个或我将那么做’,我的做法与那(任命财政部长一事)无关。”
官场失意,商场得意。美国高官弃政从商,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包括老布什总统、现任总统切尼、前国土安全部长里奇等人在内,许多美国高官都与商界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在从政时利用各种出访和谈判机会,遍识各国政商领袖,编织一个广泛而良好的人脉关系网络。而许多大公司迫切希望利用他们的这种资源优势,纷纷以高薪聘请他们加盟,或担任高管,或充当顾问,以帮助开拓国际市场;而这些前高官从商以后,也确实神通广大,财源茂盛,能为自己和公司大把赚钱。
佐利克加盟高盛公司后,将担任负责国际事务的总裁,兼任国际顾问委员会主席,主要负责为高盛开拓国际市场。他无疑是这个职位的佳人选之一,因为他曾长期担任贸易代表和国务卿,与各国政商界有着广泛联系。他在华尔街的日子肯定要比在国务院过得更滋润、更舒心。
才华横溢,为人拘谨
佐利克1953年出生于伊利诺伊州内珀维尔市,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他在1975年毕业于美国文科大学中名列前茅的斯沃斯莫尔学院,铝皮保温6年后在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获公共政策硕士学位,后又以优等成绩获得哈佛大学法学院法学博士学位。
在上世纪80年代,踌躇满志的佐利克怀揣金光四射的名校文凭,顺利跻身政界。1985年至1988年间,他曾在里根政府的财政部担任过部长顾问、行政秘书和负责金融机构政策的部长助理职务。时任国务卿的詹姆斯·贝克慧眼识英才,把他从财政部挖了过来。年轻的佐利克因此得以参与有关德国统一的谈判,在外交界崭露头角。为了表彰他对促成德国统一的贡献,德国政府向他颁发了“骑士十字勋章”。
1992年至1993年,佐利克曾经担任老布什政府时期的白宫办公厅主任和总统助手,后出任负责经济和农业问题的助理国务卿。1993年老布什下野后,佐利克一度离开政府,到华尔街著名的房贷公司房利美公司工作。小布什入主白宫后,他重返政府,被任命为美国13任贸易代表。
佐利克是一位自由贸易的坚定动者,他的口头禅是:“开放是美国的一张王牌。”在两届布什政府内部,尤其是担任贸易代表期间,他促使世贸组织多哈回谈判启动,使美国与澳大利亚等国先后签署双边自由贸易协议;他先后出任过与中国大陆和台湾举行的加入世贸组织的谈判、北美自由贸易谈判、世贸组织乌拉圭回谈判和亚太经济作组织创建谈判的美方席代表。
佐利克工作出,因此获得过许多荣誉,包括代表国务院高荣誉的“杰出服务奖”和代表财政部高荣誉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奖”。有消息称,小布什一度想把贸易代表办公室降格,但由于佐利克办事得力,为美国动自由贸易立下赫赫战功,该部门得以保住部级待遇。
佐利克是一个精明的谈判家,善于抓住细节击败对手,甚至不惜通过马拉松式谈判来拖垮对手。他的助手说,他十分细心,经常在一本便笺簿上记录各种策略选择的利弊。佐利克同时也善于思考和谋划。曾在里根政府担任助理国务卿的贝特则称,佐利克“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美国政治家中,给我印象深的思想家”。
然而,日常生活中的佐利克非常拘谨,不苟言笑。据传,甚至连喜欢开玩笑的布什总统都不跟他开玩笑。布什给内阁成员大都起了昵称和绰号,以示亲切,唯独没有给佐利克起绰号,而是直呼其名。有人戏称,也许正因为他的这种拘谨,决定了他与布什之间的隔阂,从而不被重用。
谁人欢喜,谁人惋惜
对佐利克的辞职,各界反应不一。有人欢喜,有人忧。高盛公司在董事长保尔森转任财长后网罗到佐利克,如获至宝,当然是高兴的。高盛希望借助佐利克的国际人脉和个人才能,尤其是他与中国的关系,开拓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市场。高盛对他是充满期待的。
高盛集团的席运营官罗伊德·布兰克菲因6月19日说,高盛欢迎佐利克的加盟,希望他能在如何拓展发达和发展中国家的市场方面提供关键的顾问作用。他说:“佐利克将给本公司带来丰富的经验和判断力??他对国际事务的广博知识对本公司来说具有重大意义,因为我们正在世界各地扩张业务。”
成立于1869年的高盛集团是美国著名的国际投资银行和证券投资管理公司之一。该公司总部设在纽约,在伦敦、法兰克福、东京、香港等国际金融中心城市都设有办事处,为客户提供广泛的投资咨询、运作和政府公关等服务。值得注意的是,保尔森与中国保持良好关系,而佐利克作为一位门与中国打交道的高级官员,也十分了解中国,他正好可以弥补高盛在中国事务决策方面的人事缺口。
在国际政治层面上,对佐利克“亲华立场”深感不满的日本和中国台湾当局却在为他的离任而窃喜。早在6月初媒体放出佐利克将要辞职的风声时,日本媒体就掩饰不住欣喜之情,大加炒作。原因很简单,佐利克是一个“亲华派”,他对中国的重视超过对日本的重视,日本对此耿耿于怀。6月10日,日本共同社就播发了一篇题为《轻视日本的佐利克将在6月辞职吗》的露骨文章,期盼佐利克的辞职能促使美国的亚洲外交政策重点从中国转移到日本。
日本媒体十分怀念佐利克的前任阿米蒂奇,因为他被日本媒体认为是“知日派”,而不是“亲华派”。所以,当去年佐利克接替阿米蒂奇时,日本媒体和政界就传出了惋惜的声音,备感失落。
佐利克对近年来中日关系由于日本相小泉坚持参拜靖国神社而出现困难局面感到不满。他在今年1月访华前顺道访问日本时表示,他愿意帮小泉向中国转达改善关系的信息,暗中对日本的做法表示异议。他建议,亚洲国家成立一个由历史学家组成的对话小组来审议二战期间的这段历史,以消除日本与亚洲国家关系紧张的根源。
对于佐利克的去职,台湾当局也在暗中庆幸。当6月初传出佐利克将要辞职的消息后,台湾媒体高度关注,有的报纸甚至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了这条新闻。佐利克虽然不直接处理台湾事务,但是作为美国务院主管中国事务的高级别官员,他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台湾当局的神经。佐利克主事期间,他淡化处理两岸关系问题,而将重点放在与中国进行战略对话方面,使得台湾当局备感冷落,甚至发出了台湾已在中美关系中被“边缘化”的惊叹!
尤其是在今年5月出席美国众议院国际关系委员会的听证会时,佐利克驳斥了一些反华议员对美国务院因陈水扁“终统”而拒让他在美过境的批评。佐利克明确表示,美不愿为台湾而卷入与中国大陆的战争。他警告说,“台独即意味着战争”,美可能要打一场它不愿意参与的台海战争,“一旦美国错估形势,一些人可能因此而牺牲生命”。为此,反华代表之一的共和党议员罗拉巴克尔指责佐利克在“拍北京的马屁”。
一些国际问题家对佐利克的辞职也感到惋惜。华盛顿智库伍德罗·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的家罗伯特·哈特威说:“我觉得佐利克辞职是个不幸的消息。他自然是美国现政府中一个说话条理清晰的人,这个政府向来是不成熟、不稳重和不善于严肃思考的。” 他认为,佐利克的辞职“留下一个真空,他的位置很难被填补”。
美对华政策 会否受影响
有些家指出,如果说尼克松访华是30年前中美关系解冻的转折点,那么佐利克提出的“利益攸关方”理论则是今天美国对华政策的转折点。中国对佐利克的辞职应该也感到惋惜,因为他的离去将使美国对华政策出现真空,从而使好不容易才趋于稳定的中美关系再度面临考验。
前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亚太事务主任杰弗里·贝德说:“我不认为这个政府内部有人能接替佐利克,因为这个政府内部除了佐利克以外无人了解中国。”前国防部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帮办库尔特·坎贝尔说,中国方面对佐利克辞职感到“相当忧虑”。
确实,佐利克与中国有着深厚的关系,他对中国相当了解,他知道中国不愿寻求与美对抗、注发展经济的战略。佐利克曾多次访华,中国近年来的巨大变化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十分赞同一位中国谈判官员对他说的“双赢”这个词,主张美中加强对话和交往,取得“双赢”局面。
佐利克在对华政策方面引人注目的成就,是他提出的“利益攸关方”理论。去年9月21日,他在向美中关系委员会发表演讲时提出,中国并不寻求与美国对抗,无意挑战美国,而中国的崛起也不可避免,美国应该加强与中国的接触和对话,包括在货币政策和贸易逆差问题上,反对美国采取制裁中国措施。他主张将中国纳入国际体系,使中国成为国际社会“负责任的成员”。
这一“利益攸关方”理论,颠覆了美国政府传统的不愿将中国视作国际事务中的平等对话伙伴的态度,扭转了因以美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为的强硬派鼓吹“中国威胁论”而导致中美关系紧张的不良局面。更重要的是,“利益攸关方”理论逐渐被布什政府采纳,连拉姆斯菲尔德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看法,软化了对华立场。
在佐利克主导下,美中建立了定期战略对话机制,恢复了军事交流,两国脑频繁接触,双边关系步入稳定发展阶段,势头良好。现在的布什政府所剩任期时间不多,佐利克离职后美对华政策暂时不会改变,但具体操作和政策实施则不排除因人事更替而有所不同。有人认为,未来作为保守派营垒的五角大楼、国安会以及国会在对华决策中分量会有所增加。?以五角大楼公布的今年“中国军力报告”为例,它和佐利克的“利益攸关方”调子不尽拍,显示强硬派影响力上升。
在对华政策的继任者方面,佐利克6月19日对记者表示,有很多人可以接替他的角,其中包括刚刚出任财政部长的保尔森,因为后者与中国关系十分密切,尤其可以在美中经贸关系方面有所作为。他说:“让中国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的挑战自然将延续到我的任期之外,同时也将延续到布什政府的任期之外”。
回中美关系正常化以来20多年的风雨历程,人们不得不承认,佐利克的上述论断是有长远眼光的。
